愛護動物的好習慣已經慢慢蔚成風氣,台灣人看到野鳥,不再是盤中的美味。在我開始注意野鳥以來,有多種鳥類的數量明顯增加。被稱作野鴿子的鳩鴿科鳥類和黑冠麻鷺,從前還一度瀕危,現在已經可說是到處可見。當然也包括了諸如泰國八哥、中國畫眉和埃及聖鷺…等外來入侵鳥類。
小時候,我住在山村裡,附近有原住民部落。當地人常常在河畔樹林邊緣設下捕鳥陷阱。陷阱的機制非常簡陋,竟然只是就地利用河邊的黏板岩,從一邊向上搬開,用一截樹枝撐住,樹枝底下壓著一串小米,如此就等著獵物上門。也有用細繩在地面上做成圈套,一端牽掛在彎曲的桂竹上的陷阱叫作「吊仔」。河邊捕獲的多半是俗稱「斑甲」的金背鳩和斑頸鳩,偶爾也會有環頸雉等大型鳥類。黏板岩捕捉到的都是壓扁的死鳥,而吊仔捉到的多半是活生生的。幾年前在烏溪下游,還可以看見大型的野鴿子籠。獵人捕獲的活的斑甲,先集中豢養在河邊待價而沽,據說都是土雞城餐廳前來收購。
金背鳩是所有野鴿子中體型最大者,同理也是最有肉、最有價值的野味料理。不過,最近也發現野外金背鳩數量明顯增加,常在公園、馬路上悠哉的大步行走。安祥的表情動作,對人類已不再戒慎恐懼。可見牠們的經濟價值,已經降低到乏人問津的地步了。
有一次,在我家附近的公園裡看見兩隻金背鳩,並肩靠在一起蹲在一棵大榕樹的樹枝上。時機和光線都恰到好處,只是一個仰角,不能拍攝到背部的斑紋特徵。我於是得寸進尺,攜帶著長鏡頭爬上樹,慢慢升高,漸漸靠近。在樹上攝影,雙腳跨在兩枝並列的樹枝上,身體必須倚靠著橫枝,站穩腳步,取景、對焦、攝影,再向上一層,再換個位置。兩隻金背鳩只是好奇的看著我渾身解數,險象環生擺出各種可能的姿態而無動於衷。
2010/11/13
黑冠麻鷺
攜帶著攝鳥工具在一座土地廟前稍做休息,廟後方是一片荔枝園。土地廟旁邊是貓玀溪支流,附近有山坡。這裡是我們小時候常常逗留的地方,逃學、偷摘水果、在野溪裡游泳.....,年青人能做的壞事都曾經在這裡發生過。然而今天我是來這裡尋找鳥蹤的,我相信這樣人跡罕至的荒郊野外,鳥類攝影必有異常的收獲。
我習慣性的在土地廟前雙手合十默禱,祝的當然是攝鳥能夠順利豐收。背起了裝備才轉到廟後方,就看到了一隻黑冠麻鷺,站在荔枝園小路的正中央。那是我接觸野鳥以來,第一次看見黑冠麻鷺,當時這種野鳥仍被列為有待保護的稀有鳥類,荒山中不期然的相遇,莫非是祈禱奏效,神靈保佑?當時我正背著背包扛著腳架,面對著同樣不知所措的大鳥,一動也不敢亂動。
黑冠麻鷺個性潛沉而善於偽裝,牠們遇到了危險時總是利用身上絕佳的保護色,融入當地的環境色彩裡,不動如山靜觀情勢發展,以不變應萬變來應付粗心大意的敵害。牠們體會到,許多有危害的敵人多半是粗心大意的,大部分危險並非衝著自己而來,只要不去招惹,敵害充其量只會擦身而過而已,不必像是驚弓之鳥一樣暴露行蹤又浪費力氣。
然而眼前這隻大鳥就杵在光禿禿的小徑上,環境不能提供任何保護,牠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行跡,敵害遲早會臨頭,只是本能地要自己不要亂動,等敵人的下一步動作再做反應。因為那時候的我,同樣不敢妄動,人鳥相距不過三米左右,眼睛互相對望,心裡一則狂喜;一則耽憂。喜的是我可以在自然環境中,這麼近距離接觸、觀察一隻稀有鳥類,憂的是我已經凝結的動作必不能持久,只要稍有喘氣,就會失去這個美妙的邂逅,更談不上要近一步拍攝影留影。
相持了大約幾分鐘,沉不住氣的當然是「有害敵人」的一方,我終於按奈不住,悄悄放下腳架。就在腳架輕輕觸地的那一瞬間,黑冠麻鷺也顧不得斯文,撒開腳步落荒而逃,再而不足又飛進樹林裡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不久,植物園裡相繼傳出有黑冠麻鷺築巢的消息,竟然就在小池塘上方的樹枝上。攝鳥者奔相走告,過路人駐足圍觀。這種稀有鳥類的一舉一動,全都攤在陽光下,被人觀察得一清二楚。此後各地公園裡、空地上,都有人看到一種奇怪的大鳥,大剌剌的在草地落葉上漫步,人不干鳥;鳥不犯人,黑冠麻鷺終於變成普通的野鳥,再也引不起攝鳥者的興趣了。
我習慣性的在土地廟前雙手合十默禱,祝的當然是攝鳥能夠順利豐收。背起了裝備才轉到廟後方,就看到了一隻黑冠麻鷺,站在荔枝園小路的正中央。那是我接觸野鳥以來,第一次看見黑冠麻鷺,當時這種野鳥仍被列為有待保護的稀有鳥類,荒山中不期然的相遇,莫非是祈禱奏效,神靈保佑?當時我正背著背包扛著腳架,面對著同樣不知所措的大鳥,一動也不敢亂動。
黑冠麻鷺個性潛沉而善於偽裝,牠們遇到了危險時總是利用身上絕佳的保護色,融入當地的環境色彩裡,不動如山靜觀情勢發展,以不變應萬變來應付粗心大意的敵害。牠們體會到,許多有危害的敵人多半是粗心大意的,大部分危險並非衝著自己而來,只要不去招惹,敵害充其量只會擦身而過而已,不必像是驚弓之鳥一樣暴露行蹤又浪費力氣。
然而眼前這隻大鳥就杵在光禿禿的小徑上,環境不能提供任何保護,牠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行跡,敵害遲早會臨頭,只是本能地要自己不要亂動,等敵人的下一步動作再做反應。因為那時候的我,同樣不敢妄動,人鳥相距不過三米左右,眼睛互相對望,心裡一則狂喜;一則耽憂。喜的是我可以在自然環境中,這麼近距離接觸、觀察一隻稀有鳥類,憂的是我已經凝結的動作必不能持久,只要稍有喘氣,就會失去這個美妙的邂逅,更談不上要近一步拍攝影留影。
相持了大約幾分鐘,沉不住氣的當然是「有害敵人」的一方,我終於按奈不住,悄悄放下腳架。就在腳架輕輕觸地的那一瞬間,黑冠麻鷺也顧不得斯文,撒開腳步落荒而逃,再而不足又飛進樹林裡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不久,植物園裡相繼傳出有黑冠麻鷺築巢的消息,竟然就在小池塘上方的樹枝上。攝鳥者奔相走告,過路人駐足圍觀。這種稀有鳥類的一舉一動,全都攤在陽光下,被人觀察得一清二楚。此後各地公園裡、空地上,都有人看到一種奇怪的大鳥,大剌剌的在草地落葉上漫步,人不干鳥;鳥不犯人,黑冠麻鷺終於變成普通的野鳥,再也引不起攝鳥者的興趣了。
2010/09/26
夜鷺
拍攝野鳥生態最先接觸的鳥類就是夜鷺了。牠們是被認為最普遍,最常見的大型鳥類。印象中,只要走到有水的地方,很容易就可以觀賞和攝影。然而這個「有水的地方就有夜鷺」的印象慢慢轉為:「有髒水的地方才有夜鷺」,這個原因,當然是和環境污染,以及台灣人的生活、飲食習慣有關,野鳥之於環境,終究是被動的。環境污染對於夜鷺是好是壞,是值得我們深思的課題。
在關渡宮附近漁港的碼頭上,一隻隻灰藍色的大鳥,縮著頭,叉開一雙細細的腳,大剌剌的站在竹桿或船頭上。靠近拍照、取景、對焦時,這些野鳥多半不理不睬,偶而換個姿勢,露出不耐煩的表情。野鳥就在唾手可及的咫尺,有些後悔拍攝野鳥為何還需要購買昂貴的長鏡頭呢?
原來,這些生長在關渡地區的夜鷺,已經習慣了人來人往的遊客,牠們眼中的「人」是食物的供應者,人愈多的地方,垃圾愈多,食物也愈多。台灣人好吃成性,又有有很差勁的飲食文化。一伙人來到關渡宮飲食街,叫煮了一桌滿是香辣呼盧喝雉,吃的、喝的,飽足了拍拍屁股走人,留下一堆殘羹、菜渣、骨頭,以及吃不完的皮肉剩飯,店家統統傾倒在河中,眼不見為淨。夜鷺也習慣在溲水湯裡尋找食物,生人靠近,逼之不懼。
夜鷺有一雙紅色的眼睛,想必是在夜間弱光時使用。夜晚上空,常常聽到「嘎-嘎-」聲畫破天際,是夜鷺在夜間出巡的叫聲。夜鷺顧名思義是夜間活動的「鷺」鳥,台語稱「暗光鳥」,也應該是其來有自的。可是,夜晚捕食不易,而大白天只要站定了一個好位置,好像曲水流觴一樣,各種美味隨著流水送到腳邊。是不是因此改變了夜鷺的作息時間,從夜行性改為日行性野鳥?值得玩味。
我在新店的燕子湖畔看見一隻殷勤狩獵的夜鷺,牠縮著脖子瞄定水面的游魚,一擊不中之後打蛇隨棍上,又繼續向水中追擊。不料向前一步就是深水區,就算有一雙長腳也踏不到底。這一隻鷺鳥讓我頓時大開眼界,牠放棄了長腳的優勢,乾脆在水面上,像鴨子一樣游起來了。
紅嘴黑鵯
全身漆黑,只有嘴和腳是鮮紅色。有這樣極端色彩的鳥類,很容易成為神話裡的主角。果然,傳說神話中,紅嘴黑鵯曾經替布農族的祖先跨海去取火,燙傷了嘴巴和腳,也因此成為布農族的英雄。
在關渡平原的路旁有一濃密的灌木叢,裡面發出了小貓叫的聲音。一群都市來的女生,以為有貓被困在裡面,於是呼朋引伴,一起發揮她們過多的愛心,撥開草叢展開救貓行動。不見貓的蹤影,卻從雜草裡飛出一隻紅嘴黑鵯來。女生們不相信一隻鳥會模仿貓的叫聲,繼續在灌木叢裡尋找,終無所獲。
上初中時的我常常蹺課,到學校後山玩耍。有一次,看到山上一棵相思樹的樹稍上,高高懸掛一個鳥巢。掏鳥窩是頑童的專長,於是我不顧一切奮力上爬樹。這時候,飛來兩隻紅嘴巴的黑色鳥,著急得飛上跳下,在一旁護衛牠們的鳥巢,這才知道鳥窩原來是屬於紅嘴黑鵯的,鄉下孩子稱這種鳥為「紅嘴鵯仔」。好不容易搆上了鳥巢邊,看見裡面四隻紅嘴裸毛的小雛鳥,牠們眼睛尚未睜開,只因為感覺鳥巢些微震動,以為是親鳥回來了,爭相伸長脖子張開大嘴,等待食物送進嘴裡來,不知道門外一隻大野狼正要伸出魔爪,準備摧毀這個野鳥家庭。
「鴟梟鴟梟,既取我子,無毀我室」國文課堂上剛好學到了這一哀怨的詞句。看著心力交瘁的親鳥,再看看天真無邪的雛鳥卻也下不了手,循著樹枝空手下到地面,無功而返。事隔幾天,再回到樹下觀望,滿心以為我的慈悲,讓小雛鳥可以快樂的睜眼看看這個善良的世界。不料巢中靜悄悄的,已經沒有任何動靜了。我不相信,於是再一次上樹探望,果然早已鳥去巢空了。
紅嘴黑鵯營巢時受到干擾,認為此地不宜久留,決定放棄一切,另築新巢。牠們啄破鳥卵,殺死雛鳥,拆毀鳥巢,寧為玉碎,不為瓦全,讓我第一次體會到野鳥育雛的心情,呵護備至以外,竟然也有如此激烈的一面。
野鳥生態繪畫中,我已經習於黑色反光的羽毛表現方法,畫紅嘴黑鵯手到擒來並不困難,反倒是那一嘴色紅,不知如何著色才好。
2010/08/31
大卷尾
「烏鶖!烏鶖!嘎嘎啾!….」這一首童謠,對台灣人來說並不陌生,烏鶖就是大卷尾,不論都市或是鄉間,都是伴隨我們童年一起長大的民俗野鳥。和賞鳥者回憶起烏鶖與我們生活的關係,多半是說到曾經被這種黑色野鳥攻擊的趣事。有人說他小時候曾用彈弓射鳥,一擊不中反被烏鶖追著跑。也有人說烏鶖會攻擊獵鶴(猛禽的通稱),保護家裡飼養的小雞。最近電視上地方報導,也拍攝到不載安全帽的機車騎士,遭到烏鶖攻擊的有趣畫面。奇怪的是:烏鶖好勇鬥狠的個性並不會惹人厭惡,主要是牠們以捕食昆蟲為生,於農田作物有益,鄉間人人敬而遠之。
我注意到烏鶖,是牠們擁有兩項特性,一是勇猛,二是善飛。勇猛是為了要固守地盤以保護親子;善飛是為了捕捉昆蟲發展出細膩的飛行技巧。
大卷尾的鳥巢並不像其他鳥類一樣,必須建築在隱密的地方避人耳目。牠們大剌剌的在開闊裸露的樹枝上築巢毫無遮掩,營巢行為表現出烏鶖什麼都不怕的個性。育雛期間,任何可能干擾鳥巢的人或貓狗動物經過,顧家心切的烏鶖,一定會奮不顧身的起而攻擊驅逐。從鳥巢領空飛過的較大型猛禽鳥類,不論有心或是無意,烏鶖們一律群起圍攻,直到來犯的敵人落荒而逃。大卷尾繁殖期間,樹鵲、藍鵲,甚至紅隼、大冠鷲,都是烏鶖的黑名單,只怕一飛出樹林就會遭到攻擊。有一次,大卷尾在馬路上方的電線礙子上築巢,忽然親鳥一陣呼嘯,連同在附近築巢的烏鶖同伴一起呼應飛上天空。我以為即將會發生鳥類的空戰,原來只是一架民航客機,在一萬呎高空上,像一隻張開雙翅的黑鳥,發出隆隆的聲音。凶猛成性的烏鶖,連飛機也不會放過。
我在頂樓工作室,常常有機會觀察大卷尾捕捉飛蟲的飛行特技。牠們居高臨下,看見有過往的昆蟲,馬上展現出高超的捕蟲飛行技巧。然而有些昆蟲也不是省油的燈,於是鳥和蟲在空中逆上順下,左旋右轉展開追逐,演出生命和死亡之舞。曾經看到一隻大卷尾捕獲胡蜂,用腳攫住站在一根離地面約十米高的電線上享用食美,一不小心,胡蜂的部份肢體從腳爪下滑落直掉地面。大卷尾一點也不心慌,先將口中部份吞嚥,望著落地的食物不急不徐縱下,用一個賣弄的之字形飛行路線,在食物落地前30公分處接住,再飛返原來的電線上繼續進食。精準的把握和優美的身段,真是令人嘆為觀止。
畫大卷尾同樣遇到了上色的問題。黑色有金屬反光的顏色很難把握。塗抹的過程中深深體會到世間一個對比平衡的道理:有黑才有白;有惡才有善;只有在黑暗中閃爍才有可能。
我注意到烏鶖,是牠們擁有兩項特性,一是勇猛,二是善飛。勇猛是為了要固守地盤以保護親子;善飛是為了捕捉昆蟲發展出細膩的飛行技巧。
大卷尾的鳥巢並不像其他鳥類一樣,必須建築在隱密的地方避人耳目。牠們大剌剌的在開闊裸露的樹枝上築巢毫無遮掩,營巢行為表現出烏鶖什麼都不怕的個性。育雛期間,任何可能干擾鳥巢的人或貓狗動物經過,顧家心切的烏鶖,一定會奮不顧身的起而攻擊驅逐。從鳥巢領空飛過的較大型猛禽鳥類,不論有心或是無意,烏鶖們一律群起圍攻,直到來犯的敵人落荒而逃。大卷尾繁殖期間,樹鵲、藍鵲,甚至紅隼、大冠鷲,都是烏鶖的黑名單,只怕一飛出樹林就會遭到攻擊。有一次,大卷尾在馬路上方的電線礙子上築巢,忽然親鳥一陣呼嘯,連同在附近築巢的烏鶖同伴一起呼應飛上天空。我以為即將會發生鳥類的空戰,原來只是一架民航客機,在一萬呎高空上,像一隻張開雙翅的黑鳥,發出隆隆的聲音。凶猛成性的烏鶖,連飛機也不會放過。
我在頂樓工作室,常常有機會觀察大卷尾捕捉飛蟲的飛行特技。牠們居高臨下,看見有過往的昆蟲,馬上展現出高超的捕蟲飛行技巧。然而有些昆蟲也不是省油的燈,於是鳥和蟲在空中逆上順下,左旋右轉展開追逐,演出生命和死亡之舞。曾經看到一隻大卷尾捕獲胡蜂,用腳攫住站在一根離地面約十米高的電線上享用食美,一不小心,胡蜂的部份肢體從腳爪下滑落直掉地面。大卷尾一點也不心慌,先將口中部份吞嚥,望著落地的食物不急不徐縱下,用一個賣弄的之字形飛行路線,在食物落地前30公分處接住,再飛返原來的電線上繼續進食。精準的把握和優美的身段,真是令人嘆為觀止。
畫大卷尾同樣遇到了上色的問題。黑色有金屬反光的顏色很難把握。塗抹的過程中深深體會到世間一個對比平衡的道理:有黑才有白;有惡才有善;只有在黑暗中閃爍才有可能。
2010/08/28
樹鵲
頂樓水塔下方,我用花盆種了一棵小葉桑。最近發現桑葉上常有白色的鳥糞便。觀察排遺,我想應該是中型,葷食野鳥留下來的。社區附近符合條件的野鳥有:台灣藍鵲、樹鵲、鳳頭蒼鷹、領角鴞和大冠鷲….等,不過,其中以樹鵲最有可能。因為最近社區附近,好像多了一群樹鵲,每天晨昏總是在大樓與樹林間徘徊流連。鴉科鳥類的叫聲並不十分悅耳,樹鵲啾啾嘎嘎的吵雜聲,宏亮尖銳又富於變化。
其中有一隻,老是先飛來我牆角的一棵枯枝上,先觀察左右,或許是先看看我在做什麼,然後再飛上更高的電視天線上,發出一種樹鵲特有的叫聲。幾次近距離邂逅之後,相信是同一隻的固定行為,而且幾可確定是樹鵲的亞成鳥,也就是青春期的鳥類一族。原來桑葉上的糞便,就是這隻小太保遺留下來的。時值野鳥繁殖期剛過,還末斷哺的青少年小鳥,正由親鳥帶領,在領域附近體驗未來的生活方式。也正是初生之犢不畏虎,這隻涉世不深的野鳥,對世間生命充滿了喜悅與好奇。而已經老成的親鳥,則是戒慎恐懼的在一旁守護著。
亞成鳥先是從樹林裡飛來頂樓牆角站在枯樹枝上,此時親鳥必定隨蹬執鞭在附近大樓頂上守望。繼而小太保飛上水塔,站在天線上,站穩了腳再變換個方向,察看下方動靜以後,會發出一組奇特的聲音,好像對著同伴說:「沒問題啊!下來吧!」然後好奇的望著我,一點兒也不畏懼生人。然而高處大樓上的樹鵲似乎有所矜持,幾番躊躇,偶爾也會飛下來,但是一見我有什麼舉動,立刻發出警戒聲,催趕親子離開我的視野範圍。
每天同樣的行為維持了好一段時間,而我也趁機就近觀察這一隻咸認是智慧型的鴉科鳥類。有時候我會取一些麵包屑丟向空中餵食,小樹鵲不知道我的用意,也不懂得害怕,只伸長脖子彎著頭,不解的望著我。
樹鵲的嘴彎鉤而尖銳,趾爪強壯有力,功能應該只是略遜於鷲鷹科猛禽。牠們的食物種類多樣,蜥蜴、蟾蜍、各種昆蟲、各個季節的野果….等等。這樣的野鳥最適合在台灣環境裡生長,美食葷素不拒,而且取之不盡。樹鵲的尾羽特別長,最長的一對,尾先寬闊又微微向上翻捲。鳥類的尾巴,在飛行時可以發揮「舵」的功能,而尾大不掉的樹鵲,又是個中講究飛行技巧的矯矯者。
這幾天小太保樹鵲已不固定出現同一個地方,行跡範圍擴大,可能已經斷奶單飛。不需守候一旁耳提面命的親鳥,終於卸下重擔完成了天命,也不再嘮叨聒噪了。
其中有一隻,老是先飛來我牆角的一棵枯枝上,先觀察左右,或許是先看看我在做什麼,然後再飛上更高的電視天線上,發出一種樹鵲特有的叫聲。幾次近距離邂逅之後,相信是同一隻的固定行為,而且幾可確定是樹鵲的亞成鳥,也就是青春期的鳥類一族。原來桑葉上的糞便,就是這隻小太保遺留下來的。時值野鳥繁殖期剛過,還末斷哺的青少年小鳥,正由親鳥帶領,在領域附近體驗未來的生活方式。也正是初生之犢不畏虎,這隻涉世不深的野鳥,對世間生命充滿了喜悅與好奇。而已經老成的親鳥,則是戒慎恐懼的在一旁守護著。
亞成鳥先是從樹林裡飛來頂樓牆角站在枯樹枝上,此時親鳥必定隨蹬執鞭在附近大樓頂上守望。繼而小太保飛上水塔,站在天線上,站穩了腳再變換個方向,察看下方動靜以後,會發出一組奇特的聲音,好像對著同伴說:「沒問題啊!下來吧!」然後好奇的望著我,一點兒也不畏懼生人。然而高處大樓上的樹鵲似乎有所矜持,幾番躊躇,偶爾也會飛下來,但是一見我有什麼舉動,立刻發出警戒聲,催趕親子離開我的視野範圍。
每天同樣的行為維持了好一段時間,而我也趁機就近觀察這一隻咸認是智慧型的鴉科鳥類。有時候我會取一些麵包屑丟向空中餵食,小樹鵲不知道我的用意,也不懂得害怕,只伸長脖子彎著頭,不解的望著我。
樹鵲的嘴彎鉤而尖銳,趾爪強壯有力,功能應該只是略遜於鷲鷹科猛禽。牠們的食物種類多樣,蜥蜴、蟾蜍、各種昆蟲、各個季節的野果….等等。這樣的野鳥最適合在台灣環境裡生長,美食葷素不拒,而且取之不盡。樹鵲的尾羽特別長,最長的一對,尾先寬闊又微微向上翻捲。鳥類的尾巴,在飛行時可以發揮「舵」的功能,而尾大不掉的樹鵲,又是個中講究飛行技巧的矯矯者。
這幾天小太保樹鵲已不固定出現同一個地方,行跡範圍擴大,可能已經斷奶單飛。不需守候一旁耳提面命的親鳥,終於卸下重擔完成了天命,也不再嘮叨聒噪了。
2010/07/20
企鵝
從來不曾看過真正的企鵝卻也要畫企鵝,這是犯了生態繪畫的大忌。為了一本南極旅遊書的插畫,我得像瞎子摸象一樣,到處尋找有關南極的影像資料,企鵝當然是其中不可缺少的要角。不過,要找到一張符合繪圖條件的圖像,真是難上加難,這也就是生態繪畫中最不為人知的苦楚。許多人總是認為:參考照片繪圖很簡單,照片這麼清楚漂亮,怎麼不能用來作生態繪畫的參考?為何從事野鳥生態繪畫,一定得自己親自下海作田野觀察?還扛著貴重的器材,老遠跑去「有鳥的地方」,跟人擠著去為野鳥攝影?只此一節常常說破了嘴也少有人會相信。
企鵝可以說是近年環境生態保育中的寵兒,介紹企鵝的影片、圖片多得不勝枚舉,牠們滑稽的動作,天生就是個逗趣的明星,奇特的生態行為連小朋友都耳熟能詳。想要畫企鵝的生態繪畫,想必不是一件難事才對。可是東挑西選,真的是連一張都找不出可以當作繪圖的題材。美麗的企鵝攝影作品,多半表現企鵝的肢體動作或是南極風光,或只是表現攝影手法而已,很少有涉及生態的角度,偶有,也因為相機有景深限制,拍攝野鳥時,多半只能造成局部清晰而各部都模糊不清的畫面。這些機械性的缺憾,用來表達攝影作品是可以被接受,或許還可能是美化作品的元素之一。然而生態繪畫講究的是纖毫畢露,實際上會出現的陰影和模糊,絕不能只用一筆含糊帶過。
多年以來,我從事野鳥攝影,累積了不少野鳥圖像。也因為瞭解相機的性能和盲點,深知想要取得一張美美的野鳥生態攝影易如反掌,若是想要用來當作生態繪畫的參考,幾乎等於是緣木求魚。所以我拍攝的野鳥只求局部清楚就余願足矣,這一張嘴部清楚;那一張腳部清楚;以後再有一張羽毛清楚…,當作繪圖參考的時候,再在紙上加以拼湊組合。當然,更重要的是,從攝影、觀察的過程中,可以獲得寶貴的生態知識,足資繪圖的比擬和構想。說起來像是很簡單,可是擁有不下數萬張野鳥正片圖資,用來當作繪圖參考,拼拼湊湊仍然感到捉襟見肘,有見樹不見林,見首不見尾的窘境。
企鵝的生態繪畫終於完成了,很不幸必須參考國外畫家已完成的繪畫圖像,這些野鳥圖鑑畫,鳳毛麟角,一飲一啄都是從生態的角度著眼繪製。因為我沒有企鵝經驗,只是坐享其成撿了一個方便,果然畫虎不成反類犬,看起來就像只有一付皮毛而已。
企鵝可以說是近年環境生態保育中的寵兒,介紹企鵝的影片、圖片多得不勝枚舉,牠們滑稽的動作,天生就是個逗趣的明星,奇特的生態行為連小朋友都耳熟能詳。想要畫企鵝的生態繪畫,想必不是一件難事才對。可是東挑西選,真的是連一張都找不出可以當作繪圖的題材。美麗的企鵝攝影作品,多半表現企鵝的肢體動作或是南極風光,或只是表現攝影手法而已,很少有涉及生態的角度,偶有,也因為相機有景深限制,拍攝野鳥時,多半只能造成局部清晰而各部都模糊不清的畫面。這些機械性的缺憾,用來表達攝影作品是可以被接受,或許還可能是美化作品的元素之一。然而生態繪畫講究的是纖毫畢露,實際上會出現的陰影和模糊,絕不能只用一筆含糊帶過。
多年以來,我從事野鳥攝影,累積了不少野鳥圖像。也因為瞭解相機的性能和盲點,深知想要取得一張美美的野鳥生態攝影易如反掌,若是想要用來當作生態繪畫的參考,幾乎等於是緣木求魚。所以我拍攝的野鳥只求局部清楚就余願足矣,這一張嘴部清楚;那一張腳部清楚;以後再有一張羽毛清楚…,當作繪圖參考的時候,再在紙上加以拼湊組合。當然,更重要的是,從攝影、觀察的過程中,可以獲得寶貴的生態知識,足資繪圖的比擬和構想。說起來像是很簡單,可是擁有不下數萬張野鳥正片圖資,用來當作繪圖參考,拼拼湊湊仍然感到捉襟見肘,有見樹不見林,見首不見尾的窘境。
企鵝的生態繪畫終於完成了,很不幸必須參考國外畫家已完成的繪畫圖像,這些野鳥圖鑑畫,鳳毛麟角,一飲一啄都是從生態的角度著眼繪製。因為我沒有企鵝經驗,只是坐享其成撿了一個方便,果然畫虎不成反類犬,看起來就像只有一付皮毛而已。
2010/06/02
燕鴴的把戲
多年前在彰濱地區拍攝小燕鷗,同時也認識了燕鴴,這種在分類上獨樹一幟又行為怪異的野鳥。
燕鴴是台灣的夏候鳥,在沿岸空曠、偏僻的海埔新生地上築巢。巢位的結構非常簡單,幾乎只是隨地窩在地上,下幾顆蛋就成了。平時由親鳥抱卵,利用覆羽的顏色善加保護自己的鳥窩。
有一次,我找到了一個巢,於是千方百計想要拍攝燕鴴在巢孵蛋的情形。因為海邊地勢平坦毫無遮蔽,想要靠近拍攝幾乎是不可能的事。我想到了一個方法,先在附近砍了一大捆五節芒,每莖約有一個人的高度,粗略編織成一個圍籬,將我自己帶著相機包圍起來。從外面看就像是荒野裡自然而然長著一叢芒草一樣。我躲在僅可容身的人造草叢裡,提著圍籬一步一步從遠處慢慢向著目標移動。燕鴴稍有警覺,但是經驗中卻又不疑有他。拍攝過程在不干擾野鳥的情形下進行十分順利,取得影像以後,仍然躲在芒草裡,慢慢的循著原路退出。
當我回到了準備地點,從芒草叢裡脫身出來,卻驚見四輛大型砂石車停在我的身後,四個彪形大漢司機,用同樣驚懼的表情看著我。原來砂石車每天只在遠處來來往往。其中有一位司機發現熟悉的曠野中,怎麼突然冒出一叢芒草?繼而每次經過時,看到芒草的方位都不一樣。他心生好奇,用無線電招來其他同業司機一起看個究竟,不料,卻又從這一叢會動的野草裡生出一個人來。
花東之行額外延伸到太麻里溪。本來只想要看看曾經災後的河床環境,產生了什麼樣的變化?人們是否已經從自然威力中學到了什麼樣的教訓?將近一年了,就在豪雨季節又再要逼臨的前夕,河床上仍然布滿各式怪手機具,隆隆聲中到處挖、補、填、堆,汲汲營營,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,不知是要疏浚或是防堵。面對自然,我們絲毫不懂得謙卑與尊敬,其行可譏,其心也可誅矣!
走在滿目瘡痍的河床上,意外竄進野鳥繁殖的地方,一群為數上百隻的燕鴴飛上天空,在我頭頂上盤旋示威,並發出警戒的聲音。經驗告訴我,附近一定有燕鴴的鳥窩。我想要重新拍攝燕鴴抱卵的畫面,但首先要找到一個確定的目標才行。
大分部野鳥在隱密的地方築巢,總是為了不讓為害者靠近鳥巢。牠們保護鳥窩的方法,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,但最令人嘆為觀止的就是「擬傷」行為。當我進入警戒範圍時,有幾隻燕鴴飛降地面,在我眼前空曠又明顯的沙灘上,先微微張開雙翅,再以脖子和肩膀觸地,不斷的抖動翅膀,企圖引起我的注意。但是,只要我向前一步,這隻受傷的野鳥也會退後一步,很自然的和我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。這些擬真的肢體語言,意思是在對我說:「我受傷了,快來抓我吧!」如此一步步誘導有害的敵人遠離自己的鳥巢。然而,這種欺敵方式,或許只適合貓、狗等動物,聰明如我,早已洞悉鳥類的行為。我心想:「你誘我向右邊去,我就往左邊尋找必有所獲。」自以為識破了燕鴴的奸計,也因為自己的聰明滿心歡喜。只是踏遍了大半個河床地,竟連一個鳥巢也找不到,最後還是徒勞無功空手而返。
河床上經過一陣騷動之後,終於又恢復了平靜。燕鴴看見有害的人類已經走遠,紛紛停在安全的地方,繼續守望家園的工作。我猜想此刻牠們看著我的背影,一定暗自竊笑:「聰明如人類,也不過如此罷了。」
懂得使用「擬傷」手法來保護家園的鳥類當中,燕鴴的演技並不算高明,牠們的行為動作單調而缺乏變化,看起來有點像是不得不爾虛應一下故事。我見過的東方環頸鴴、高蹺鴴、竹雞….,甚至白頭翁,都有非常生動的搏命演出。在生命演化的過程當中,鳥類的「擬傷」或許只是一種不知所為而為的本能,不過,這種可笑而滑稽的表演動作,卻出自動物內心深處,又直達宇宙生成時,最原始、最偉大、最真實也最不矯揉的情操,那就是愛。物種因為有愛,才有勇氣面對物競天擇的考驗。
燕鴴是台灣的夏候鳥,在沿岸空曠、偏僻的海埔新生地上築巢。巢位的結構非常簡單,幾乎只是隨地窩在地上,下幾顆蛋就成了。平時由親鳥抱卵,利用覆羽的顏色善加保護自己的鳥窩。
有一次,我找到了一個巢,於是千方百計想要拍攝燕鴴在巢孵蛋的情形。因為海邊地勢平坦毫無遮蔽,想要靠近拍攝幾乎是不可能的事。我想到了一個方法,先在附近砍了一大捆五節芒,每莖約有一個人的高度,粗略編織成一個圍籬,將我自己帶著相機包圍起來。從外面看就像是荒野裡自然而然長著一叢芒草一樣。我躲在僅可容身的人造草叢裡,提著圍籬一步一步從遠處慢慢向著目標移動。燕鴴稍有警覺,但是經驗中卻又不疑有他。拍攝過程在不干擾野鳥的情形下進行十分順利,取得影像以後,仍然躲在芒草裡,慢慢的循著原路退出。
當我回到了準備地點,從芒草叢裡脫身出來,卻驚見四輛大型砂石車停在我的身後,四個彪形大漢司機,用同樣驚懼的表情看著我。原來砂石車每天只在遠處來來往往。其中有一位司機發現熟悉的曠野中,怎麼突然冒出一叢芒草?繼而每次經過時,看到芒草的方位都不一樣。他心生好奇,用無線電招來其他同業司機一起看個究竟,不料,卻又從這一叢會動的野草裡生出一個人來。
花東之行額外延伸到太麻里溪。本來只想要看看曾經災後的河床環境,產生了什麼樣的變化?人們是否已經從自然威力中學到了什麼樣的教訓?將近一年了,就在豪雨季節又再要逼臨的前夕,河床上仍然布滿各式怪手機具,隆隆聲中到處挖、補、填、堆,汲汲營營,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,不知是要疏浚或是防堵。面對自然,我們絲毫不懂得謙卑與尊敬,其行可譏,其心也可誅矣!
走在滿目瘡痍的河床上,意外竄進野鳥繁殖的地方,一群為數上百隻的燕鴴飛上天空,在我頭頂上盤旋示威,並發出警戒的聲音。經驗告訴我,附近一定有燕鴴的鳥窩。我想要重新拍攝燕鴴抱卵的畫面,但首先要找到一個確定的目標才行。
大分部野鳥在隱密的地方築巢,總是為了不讓為害者靠近鳥巢。牠們保護鳥窩的方法,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,但最令人嘆為觀止的就是「擬傷」行為。當我進入警戒範圍時,有幾隻燕鴴飛降地面,在我眼前空曠又明顯的沙灘上,先微微張開雙翅,再以脖子和肩膀觸地,不斷的抖動翅膀,企圖引起我的注意。但是,只要我向前一步,這隻受傷的野鳥也會退後一步,很自然的和我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。這些擬真的肢體語言,意思是在對我說:「我受傷了,快來抓我吧!」如此一步步誘導有害的敵人遠離自己的鳥巢。然而,這種欺敵方式,或許只適合貓、狗等動物,聰明如我,早已洞悉鳥類的行為。我心想:「你誘我向右邊去,我就往左邊尋找必有所獲。」自以為識破了燕鴴的奸計,也因為自己的聰明滿心歡喜。只是踏遍了大半個河床地,竟連一個鳥巢也找不到,最後還是徒勞無功空手而返。
河床上經過一陣騷動之後,終於又恢復了平靜。燕鴴看見有害的人類已經走遠,紛紛停在安全的地方,繼續守望家園的工作。我猜想此刻牠們看著我的背影,一定暗自竊笑:「聰明如人類,也不過如此罷了。」
懂得使用「擬傷」手法來保護家園的鳥類當中,燕鴴的演技並不算高明,牠們的行為動作單調而缺乏變化,看起來有點像是不得不爾虛應一下故事。我見過的東方環頸鴴、高蹺鴴、竹雞….,甚至白頭翁,都有非常生動的搏命演出。在生命演化的過程當中,鳥類的「擬傷」或許只是一種不知所為而為的本能,不過,這種可笑而滑稽的表演動作,卻出自動物內心深處,又直達宇宙生成時,最原始、最偉大、最真實也最不矯揉的情操,那就是愛。物種因為有愛,才有勇氣面對物競天擇的考驗。
2009/11/08
自然而已,何必曰賞鳥?

賞鳥季節又到了,「愛鳥」的人摩拳擦掌都在等待這個時刻終於可以大展身手。只要跟著團體,循著各種宣傳、誘導和說明,在既定的日子裡,有志一同來到規畫中有鳥的地方,早已經是人聲鼎沸到處擠滿了賞鳥的人潮。可是鳥兒在那裡呢?經過志工解說員的指引,透過高倍望遠鏡,朝著千夫所指的方向;萬眾矚目的地方,終於在保護區內的遠處「賞」到了鳥兒。至於是什麼鳥呢?總是稀有、罕見、美麗的種類,才能才增廣見聞不虛此行。若是更進一步想要增加辨識野鳥的功力,只要加入賞鳥團體,穿戴背心和小帽,手持野鳥圖鑑和望遠鏡,配戴專業徽章。在團體裡大家有志一同人云亦云,反正說的不外是環境、地球、生態的大道理。於是,人人都可以變成野鳥的代言者,個個都是環境保育的衛道家呢!
為什麼要「賞鳥」?
為什麼要「賞鳥」呢?或許因為鳥類擁有溫潤的羽色、美麗的外形、翱翔的美姿和悅耳的歌聲,自古以來在科學和文學中,帶給人類無限想像和憧憬。加以近年來,自然科學、文學和關懷環境議題方興未艾,人類感覺到自然環境在人文進化中,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了。於是保護環境、保護自然生態的聲浪日益高漲,賞鳥、愛鳥的活動也在唇亡齒寒的意識中興起,咸認為「今日鳥類;明日人類」。
然而鳥類只是生態環境中的一小部份生物,保護自然生態環境,為什麼偏偏只是愛屋及鳥呢?以如此尖銳警世的口號,將人類仁人愛物的良知良能,包裝、特化成一種積極的「賞鳥、愛鳥」行動,並加以行銷,透過宣傳號召了許多人一起參與,以為只要「看」到了就余願足矣;「賞」到了也能心滿意足。這種膚淺又盲目的「賞鳥、愛鳥」活動,在生態、環境、保育的層面中卻只是鑽牛角尖而已。
自自然然,輕鬆賞鳥
自然生態環境裡本無什麼美醜善惡,賞鳥、愛鳥固然是人之常情,但是,在生物、環境、人類行為多樣性的認知下,我們不能只在乎「關關睢鳩,在河之洲」而已。若能在關懷環境的大前題下,從自然思考,從觀察野鳥著手。在不干涉別人、不干擾野鳥、不在乎有無、不妄加保護,隨時隨地、無分季節。看到了喜得;看不到也是喜捨。賞鳥自然而然,方法又於我何有焉?
長久以來,我以觀察、攝影、描繪、寫作來從事「鳥事」,樂得以一個業餘的、邊緣人的角色自居,既不積極也不執著更不專業,有鳥就欣賞;無鳥時也可以想像和假設。用我在、我看、我想的片片段段累積成經驗,雖然旁門左道,也談不上學術成就;更構不成理論篇章,但是賞鳥的過程和延伸心得,常常成為繪圖和寫作的泉源,何況獨創的見解,不但可以自玩娛還能持贈君呢!
以翠鳥為例
舉「觀察翠鳥」的例子,用攝影、描繪、筆記、心得並陳,非要人人效法,不過也希望藉以拋磚引玉,讓野鳥自由自在;賞鳥者自然而然。翠鳥又叫作「魚狗」。第一次看到是在塘沼溼地的環境,身形短小,兩頭尖尖,一付大而不當的巨嘴,沒有脖子,外形嬌小可愛。當時,翠鳥給我的第一個印象是:翠綠色,大嘴巴,會捕魚的鳥。延伸的心得則是:有水、有魚的環境才看得到翠鳥。以後有機會到了溪流、湖泊、海岸環境,總不忘了尋找看看有沒有翠鳥的蹤跡。找到了印證了自己的看法,找不到也可以推想:為什麼水中有游魚,附近卻沒有翠鳥出沒?從而擴大思考環境生態的相關問題。
有了多次的翠鳥經驗以後,我「發現」翠鳥只在水域上空直線飛行,常常停在樹枝或石頭,可以俯瞰水面動靜的高點上。我認為這些固定的習性模式,當然是為了方便覓食、捕魚的行為。然而我也「從末發現」翠鳥在地上走或在樹枝上跳。翻查工具書得知,翠鳥腳部是駢趾足,因為在牠們的生活模式中不需要跑、跳、抓、攫,腳部只要具備「佇立」的功能足矣。「看不到」的也是經驗,仍然可以想像和歸納出有趣的賞鳥心得。
翠鳥站在高處,用極快的速度向下俯衝捕魚,令我激賞的不只是野鳥動作的精準、美妙而已。我也多做了一些延伸的想像:什麼原因讓水中的游魚干冒危險浮出水面,成為捕食者的獵物呢?魚、水之間有沒有微妙而互為因果的環境因素?水的深度、水質清濁,和水面反光會不會影響翠鳥的視覺?曾經以為翠鳥必須在較深水域捕魚。試想一隻翠鳥像箭矢一樣,一頭衝進淺水中,後果一定不堪設想。不過,後來在一處淺淺的溝渠中,看到翠鳥也可以輕鬆捕食小魚。輕率下的結論,在往後的觀察紀錄中被否定了,心裡沒有失望,卻充滿著恍然大悟的快意呢!
此外,體型優美、身材高佻的高蹺鴴,要如何「蹲」在巢中抱卵育雛呢?台灣藍鵲為什麼喜歡在水邊築巢呢?鷺科鳥類的雙眼長在頭部兩側,如何能夠看到正前方微小的獵物?以自己的賞鳥方法,建立自己對生態環境的看法和想法。縱然只是微不足道的野人獻曝,不但不會德孤寡鄰,反而「…… 始知鎖向金籠聽,不及林間自在啼。」
2009/10/28
黑枕藍鶲
以前曾經看到一本野鳥攝影集,介紹拍攝台灣的鳥類。書中圖片無論色澤、動作、焦距….,用唯美的攝影技巧,將一種在自然界中神出鬼沒的野鳥,形容為「藍色精靈」。精美的圖片,無不吸引了許多讚嘆的眼光,看到的人都不禁要問:「這是什麼鳥啊?」、「台灣有這麼美麗的鳥兒嗎?」
把「黑枕藍鶲」形容為「藍色精靈」迨無不可,不過,如果我們在野外實境裡,看到這種行為鬼鬼祟祟的野鳥,很難將牠比作是「精靈」,還要怪攝影者何苦多情,濫用精巧的器材,騙取了我們凡夫俗子的眼光。攝影作品常常包藏謊言,何況那只是1/250秒的時間切片,離真實的永恆,還差了一段很長的距離。
我第一次看見黑枕藍鶲是在一座土地廟後面。當時正打算拍攝荔枝園裡的一隻黑冠麻鷺。茂密的荔枝樹下陰森又晦暗,我躲在架設好的偽裝布幕裡,好整以暇等待野鳥出現。有一群不解風情的小彎嘴畫眉,常常在我前面的荔枝樹上呼朋引伴,招搖作弄。我發現,每當小彎嘴畫眉聒噪出沒的時候,總會看到一隻藍色小鳥迅速飛到樹上,幾次跳躍之後,又飛快的消失在黑暗的樹林裡。黑冠麻鷺不肯現蹤,但是畫眉老是不請自來,而伴隨而來的藍色小鳥,也總是驚鴻一瞥屢試不爽,只是時間、光線、速度和距離都不足以拍攝。當時,剛剛學習認識野鳥,用肉眼觀察,看到這樣美麗色澤的鳥兒,真是驚為天上之物。
鶲科鳥類是有名的飛蟲捕手,牠們常常站在定點樹枝上守候,看見飛在空中的細小昆蟲,利用精湛的飛行技術,飛去來時,獵物已經落入口中。牠們覓食領域在低海拔陰暗的密林裡,暗藍色羽毛是牠們最好的保護色,出現在光線明亮的地方,羽毛才會呈現亮麗的色彩。而黑枕藍鶲生性保守、隱密,深知有著一身美艷的羽毛,必然招致不幸,情非得已絕不會暴露在陽光下。所以,當我們在濃密樹林裡,在自然的條件下看到黑枕藍鶲,必然是身著一襲黑裳,行動像鬼魅一樣的黑鳥,那樣的光線是無法攝影的。
然而,為什麼小彎嘴畫眉會引來黑枕藍鶲呢?經過幾次觀察之後,我發現黑枕藍鶲每次亮麗登場,在明亮處曝光,其實都是為了捕捉獵物。原來這是原生鳥類之間「覓食團體」的現象。小彎嘴畫眉和黑枕藍鶲都是台灣特有亞種,長久生活在同一個自然環境裡,平面的覓食領域重疊,早已演化磨合出共生互利的生存方式。小彎嘴畫眉體型較大,常常五、六隻集體出巡,在濃密的樹林底層尋找蟲、蛾食物。粗心又笨拙的動作,常常驚擾附近小型昆蟲,惹得牠們四處飛竄。飛向高層的昆蟲,因為暴露身影,終於成為黑枕藍鶲獵捕的目標。所以,每當小彎嘴畫眉集體出巡的時候,隱身在黑暗中的黑枕藍鶲知道機會來了,飛到明亮處,在畫眉落腳的地方快速轉一圈必有獲。
黑枕藍鶲築巢還有一項特殊本領,牠們先收集細葉、芒草和苔蘚當作巢材,然後飛到樹林、草叢間尋找蜘蛛網,並以身體衝撞蛛絲,回巢御下當作巢材的黏合劑,漏斗狀的鳥巢常吊掛在垂懸的藤蔓之間,外表間雜著白色的蜘蛛絲。
我曾經在一間廟宇裡面,看見一隻黑枕藍鶲不停繞著殿堂裡的穹頂飛行。原來斗拱雕刻之間有許多蜘蛛絲。收集巢材順便清潔神明的居所,也符合互利共生的自然法則。今年四月間,有果農朋友發現黑枕藍鶲在一個黑暗樹林下築巢,地點十分隱密。通知我過去拍照的時候,藍色的鳥蛋棄置一地,已經鳥去巢空了。黑枕藍鶲捍衛隱私權的決心十分堅定。
2009/10/19
紅嘴黑鵯

紅嘴黑鵯一襲黑衣,只有一雙腳和一張嘴是彩度對比的鮮紅色,在一般普鳥當中,算是比較引人注意的鳥類,也是在布農族原民文化中負有神格角色的鳥類。
剛開始認識紅嘴黑鵯是在初中的時候。十三、四歲正是頑皮好動的年齡,何況我又是「放牛班」的學生,上課時間,經常三五成群蹺課到後山的桑椹園玩耍。有一次,在山上一棵相思樹發現一個新鮮的鳥巢。每一個鄉下孩子,大約都有過掏鳥巢;偷鳥蛋的經驗。鄉野最常見的鳥巢種類,不外是一堆亂草圍成球狀的「黑嘴鵯仔」,和精緻編織成碗杯狀的「青笛仔」。當時,高高掛在頭頂上的則是一個廣口淺盆狀,一種從未見過的鳥窩造型,引起了我對新鳥巢的好奇,究竟是什麼樣的野鳥會編織這樣的鳥窩呢?我們連續觀察了幾天,確定那個鳥巢是屬於附近一對紅嘴黑鵯所有,而且窩裡正在哺育小鳥。因為我的身手矯健,大家公推我爬上樹去抓鳥。
焦急又憤怒的紅嘴黑鵯親鳥們,在一旁聲嘶力竭的又叫又跳。我不顧一切爬上樹梢靠近巢位,看見了四隻頂著大紅嘴唇的雛鳥窩在一起,狀甚安逸。小傢伙眼睛都尚未睜開,對於即將覆巢的危機,絲毫沒有戒心。看著這些無助的小東西,聽著親鳥的哀鳴聲,再頑劣的小孩也不忍強下毒手。我藉口小鳥尚未開眼取之無用,於是說服了同伴,等小鳥長大一點再來。
隔了幾天,禁不住同伴催促,又來到相思樹下。鳥窩依舊高掛樹梢,奇怪的是四週寂靜無聲,不再有親鳥警戒的聲音。爬上樹一看,窩裡空空如也,早已鳥去巢空。我們判斷紅嘴黑鵯並非離巢而是棄巢。野鳥認為鳥巢是最不安全的地方,通常會慎選築巢的位置,一旦鳥巢受到威脅,牠們寧為玉碎,不為瓦全,會啄破鳥卵,咬死雛鳥再另築新巢。那次事件,也促成了我對鳥巢的認識和反省。
紅嘴黑鵯雜食性,生長在台灣的自然環境裡,野果子、昆蟲取之不盡。若說台灣是野鳥樂園,那麼紅嘴黑鵯就是野鳥中的豐衣足食者。牠們通常小群體活動,不過每農曆過年前後,會有群聚的行為。我曾經見過一整棵楓香樹上,停上了五十多隻的紅嘴黑鵯。或許也和麻雀一樣,在年終來個嘉年華會,趁機混群、交誼、擇偶、配對。曾有鳥類研究者無意中告訴我,鵯科鳥類和人類的關係密切。他說:「只要有人類開墾、居住的地方,才會有紅嘴黑鵯。」想想確實沒錯,鵯科鳥類十分常見,然而常見的地方果然都是菜園、果園、公園、次生林…等,有人類活動的地方。這或許可以解釋烏頭翁族群,在台灣地理分布上的迷思吧。
2009/10/09
鸕鷀

為了編寫一本有關鸕鷀的繪本,讓我回想起第一次去金門拍攝野鳥的經歷。那時候,金門剛剛解除戰地政務不久,戰地煙硝味未散,有關匪諜、水鬼、地雷的傳聞,令人餘悸猶存。當地人提出警告,不要在荒郊野外隨處亂闖,而且略帶恐嚇的說:最近常常有無名火延燒,暗示著還有破壞份子潛伏,伺機擾亂民心。也有傳聞偏僻的地點,還留下未清除的地雷,不久前還有外國人因此喪命。無奈這些人煙罕至的恐怖地區,都是拍攝野鳥必須涉足的地方。
我每天眼看著鸕鷀群集在慈湖最裡面的角落,游泳、潛水、曬太陽或高高站在木麻黃樹上,距離總是在長鏡頭不足的遠處消遙活動,讓人望眼欲穿,卻又不敢越雷池一步靠近拍攝。柿子挑軟的吃,我們選擇人口活動比較頻繁的地方下手,先在浯江口和附近的公園裡拍攝蒼翡翠、黑頭翡翠和鵲雊,可是最終還是回到了鸕鷀聚集的慈湖。千里迢迢的野鳥攝影任務,不可能缺少鸕鷀。
我和同伴兩人,選定了前進鸕鷀大本營的作戰方式。從環湖公路的某處切入湖岸,再藉著湖岸樹林下濃密灌木叢當做掩護。湖岸都是人工造林地,種植許多溼地松,因為許久沒有管理,松林下雜草叢生,加上橫倒枯木縱橫交錯,松針鋪在雜草和枯樹枝上,我們要穿越的其實都是被松針架空的地面。必須像野戰部隊一樣匍匐前進。一想到作戰就想起地雷,每前進一步都是心驚膽戰的。我也想到無名火事件,在公路旁松針密佈的地方,只要有人亂丟煙蒂,加上海風助燃,很容易就會引起火災。那匪諜和破壞份子或許都是被妄加罪名的無辜者吧!
我們每接近目標一步,就趕緊將長鏡頭上架,先拍攝現在所見的棲地環境,生怕下一步會發生什麼狀況,然後收起鏡頭,繼續在松針落葉覆蓋下爬行前進。終於到了可以攝影的臨界距離,我們各自找好了適當的位置,架設攝影裝備,一舉一動都要格外小心,萬一驚動了眼尖的鸕鷀,就要前功盡棄了。
正要開始拍攝的時候,忽然從空氣中飄來煙燒味並夾雜著草灰,不知什麼原因,一把無名火從背後悄悄掩至。還在遲疑之間,火光突然猛烈,濃煙瞬間密佈,畢剝聲大作。在風勢助長之下火勢快速漫燒過來,而我們正好處於火口的下風處。時間只容許我們倉皇收拾器具,火舌已經迫在燃眉了。此時此刻,顧不得暴露行跡,直向鸕鷀棲地的方向逃命,不料也因此陷入了絕境。因為我們奔逃的方向,正好是一個半島形的沙洲,右邊是湖;左側是溝渠,前面是水域;後方是火海。
鸕鷀們受到驚嚇,群體向空中亂飛。風聲、鳥聲漫天價響;濃煙、灰燼,好像人間煉獄。因為不能讓昂貴的器材泡水,退路或許是唯一的選擇。我們包好頭、臉,拉緊拉鍊,揮舞腳架開路,硬著頭皮衡向迎面而來的火勢。幸好火線之後只是灰燼,而我們也落得灰頭土臉十分狼狽。
鸕鷀在湖面上空盤飛,看到兩個不速之客侵入棲地,以為我們是縱火的元凶。從空中擺開轟炸的隊形,一隻隻,一排排從頭頂上低空飛掠,翅膀劃破空氣發出「咻—咻」的聲音不絕於耳。而我們也只好站在焦黑的湖畔上,接受這群黑色大軍的憤怒和示威。
2009/03/11
山鷸

好幾年前,我在中海拔山區的農場裡,朋友彎刀告訴我,在通脫木樹林附近有一隻山鷸出沒。山鷸是隱密性很高過境鳥,很少有觀察記錄和攝影。在台灣出現的行跡和生態行為,幾乎不為人知。我也很想一睹山鷸的廬山真面目。那時候,天將近晚,待我去樹林下守候時,卻是驚鴻一瞥,山鷸只神龍見首不見尾。第二天回到台北,卻聽彎刀來電,說了一個離奇的故事。彎刀一大早出去通脫樹林巡視,發現一隻山鷸的屍體,體溫猶存身上卻沒有任何外傷,只是從嘴裡露出一大截蚯蚓。據彎刀推測:農場裡有許多大蚯蚓,體長約三、四十公分,夜晚鑽出地面活動,而山鷸以為美食大啖之。豈料,鳥類沒有咀嚼的能力,又粗又長的蚯蚓截之不斷,吞服困難又吐不出來終於噎死了。不為路旁餓莩反而是撐飽死的,倒也真是個鳥為食亡。此後再也沒有山鷸的任何資訊了。只是留下一個謎團:難道山鷸是利用晚上出來尋找食物,是夜行性鳥類嗎?
今年年初,我在另一處農場尋找拍攝貓頭鷹的可能,一直到深夜而無所獲。正要回到宿營地點,看見許多灰褐色的中型鷸科鳥類,在馬路兩旁的落葉堆上覓食。牠們仗恃著夜晚和身上有不錯的保護色花紋,當人車經過時,常常不為所動。在山麓道路旁出現的鷸鳥莫非山鷸?但,為何成群在夜間出現呢?我想起了那一隻曾在夜間撐飽死的山鷸,或許山鷸都是在晚上活動,以致牠們的習性才會如此神秘又諱莫如深。我在夜深人靜的山路上來回觀察,數度嚐試失敗,費了許多功夫終於掌握了可以拍攝山鷸的方法。一直到凌晨,雖然只拍得數幀勉強的作品,經驗卻是彌足珍貴的。
原是屬於貓頭鷹的夜晚,卻意外得到了山鷸的收獲。野外發生的自然事件,讓人置身其中總是無法預期,無非這就是自然的道理。
蘭嶼角鴞

大約晚上七點用過了晚餐以後,騎上租來的機車,帶著所有夜間攝影的裝備,出發尋找蘭嶼角鴞。計畫中只有兩天一宿的蘭嶼行程,若是今夜沒能拍攝角鴞,那麼所攜帶的裝備,都將成為往後行程中沈重的累贅。
永興牧場位於野銀部落附近,從紅頭部落騎機車,必需繞過東南部半島。入夜以後,路上人跡杳然,我冒著海風沿環島公路疾馳,越過了幾處巉岩隘口,在遠離村落的山麓下,從小路切入這一座廢棄農場。殘破的教堂附近有幾株高大的麵包樹,應該是角鴞喜歡停棲的環境。當時月黑風高,幾乎伸手不見五指,只有白色十字架矗立在殘破的教堂頂端,氣氛陰森寂然令人毛骨悚然。為了不虛此行,也只好硬著頭皮,在教堂前面架好了設備,恐懼中耐心等待。
全世界的文化社會裡,都認為貓頭鷹是一種不祥的鳥兒,主要是因為牠們的行跡隱密,來去無聲無息又多半在夜間出沒,發出一種恆古孤寂卻又無可奈何的聲音,不論聽到了或看見了,都難免叫人毛骨悚然。歐美人認為貓頭鷹是死神的使者,聽到了「Who-Who-」的聲音,總以為死神在召喚:「誰?誰是下一個?」。蘭嶼的達悟人也認為角鴞是「不祥之鳥」,因為牠們總是夜晚在墳地附近出沒。
恐怖的氣氛中傳來角鴞特有的叫聲,在附近此起彼落相互呼應。只是害羞的角鴞們都不願意停在可以讓我拍攝的樹枝上。用手電筒尋找,偶爾看到了白色的身影,從眼睛反射出兩道懾人的白光,還來不及對焦取景,角鴞就像鬼魅一樣消失了。折騰許久畢竟無功,只好收拾裝備回去了。
民宿的主人知道我老遠去找尋角鴞,卻笑著說:「我們家後面就有許多角鴞。」我不相信達悟人的村落裡容得下不吉祥的「凶鳥」,因此半信半疑的再度整裝出發。就在住宿附近,晦暗的路燈下,角鴞站在椰子樹葉上好奇的對著我們觀望。只有短短的半個鐘頭,我到蘭嶼的心願已了,蘭嶼角鴞可愛的模樣盡收鏡頭裡,這也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觀察一隻貓頭鷹。
2008/08/17
虎鶇

「所有野鳥當中,虎鶇的肉最好吃!」在山區小村一家餐廳用餐,老板是當地野鳥學會的資深會員,說出了長年賞鳥、愛鳥的心得。當他知道我們是來攝影野鳥時,顯得有點尷尬。以「捕鳥、吃鳥」為初衷加入鳥會,其實也沒有什麼可恥的,總比說為了「保護鳥類、保護環境」而賞鳥、愛鳥,來得誠懇又直接了當。
虎鶇雖有虎名卻一點也不凶猛可怕,牠們一身羽衣由黃、白、黑點組成虎紋一樣的迷彩保護色。雖然披著虎皮,但是個性溫馴安靜,行為膽小又謹慎。候鳥季節出沒在中海拔山區的森林邊緣,在落葉堆裡尋找食物。看到有人靠近了,先一步悄悄飛上樹枝,稍微觀望一下繞個圈,不久又回到原地。有一次在一個松林步道上發現幾隻虎鶇,想要靠近拍攝卻絕無可能。不過如果開車趨前,然後探頭出來拍攝,虎鶇無視於龐大的車體和引擎聲音,竟然可以在車門下近距離攝影。可見在虎鶇眼中,「人」的形像一定比「虎」還要可怕。
虎鶇的眼睛特別大,眼神溫柔,嘴先端有銳利的彎鉤,想必在林下樹葉堆裡翻找蚯蚓、昆蟲,用來挖掘、切割食物時相當好用的工具。
2008/08/05
白腹鶇

每次打開畫室的落地門走出頂樓外面,總會和一隻突如其來的白腹鶇撞個正著,人和鳥都各自嚇了一跳。白腹鶇飛走了,下一次待我開門外出,又是重蹈覆轍。白腹鶇是候鳥,和其他鶇科鳥類一樣害羞又安安靜靜。秋冬之際只知道牠們就在近左的樹林間,偶爾發出含蓄的輕聲細語,但是這麼莽撞的接觸方式還真是奇遇。
因為去年颱風過後,我家頂樓堆積了許多殘枝敗葉,白腹鶇可能是來翻找食物的。不過,為什麼每次都選擇在我開門外出的時候,和我不期而遇呢?
後來,我又注意到不只是開門外出,有時候關門進入室內,白腹鶇也會飛來站在門外的女牆上對著落地門張望。這樣的際遇,對於尋鳥者可說是大好機會,繪圖、攝影樣樣方便,只是心中總有一個迷團,白腹鶇必是有所為而來,但究竟所為何來?真是耐人尋味。
工作室的落地門有點扭曲變形,角落的地方不能緊閉密合。我找來一小塊橡膠輪胎皮當作墊片。從此每當開、關門的時候,金屬與橡膠磨擦,發出「ㄗ-」的聲音,這個聲音,剛好和白腹鶇的叫聲雷同。藏身在附近樹林裡的白腹鶇聽到了,以為是同伴呼喚,趕緊飛來探個究竟。不料每次都被一個開門出來的人嚇了一跳。
後來,橡膠墊片磨破了,我改用別的材質替換,不再發出類似的叫聲,之後再也看不見白腹鶇出現在頂樓上了。不過,我知道每年秋冬季節,必有一隻孤獨的白腹鶇藏身在社區附近,隨時側著頭聆聽聲音,一心想找尋另一隻神秘的同伴。
2008/08/04
斑點鶇

斑點鶇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候鳥。記得第一次在關渡平原,從遠處看到有斑點鶇在收割後的農田裡出沒。於是不顧一切困難,扛起所有攝鳥裝備,深入雜草叢裡,在一堆枯木旁邊找到了順光的位置,開始架設裝備和偽裝帳棚。一切打點完畢以後,從外面看感覺還是不夠隱密,於是利用當地的雜草和枯木,再做一層覆蓋,務必讓斑點鶇來時不具任何戒心。布置好了也是灰頭土臉加上一身泥土,好像躲在防空洞裡一樣,憑藉小孔向外窺視。自以為應該是天衣無縫了,就等待目標鳥飛來正前方讓我拍攝。
不料我在人家田地裡的一舉一動,都被看在農人的眼裡,他不瞭解為什麼在他的田裡,來了一個人又千方百計的將自己埋在草葉堆裡。正是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,在我坐定了準備就緒的時候,農夫終於忍不住,拿著鋤頭出現在隱蔽物後面,大聲呼喚,說:「喂!裡面的人在幹什麼!」。這時候,我知道今天一切辛苦都白費了。什麼理由要替鳥仔照相?拍攝野鳥須要動用如此「浩大」的工程嗎?怎麼解釋都不會有人相信。
隔了多年以後,在金山海邊公園無意間拍攝了斑點鶇。一隻受到驚擾的鶇鳥從地面飛起,寒風中停在枯枝上觀望。光影配合得恰到好處,不須要偽裝也不用多費唇舌,只稍輕鬆的按下快門。
2008/08/02
紫嘯鶇

紫嘯鶇是我的惡鄰居。每天清晨約三點鐘,打著尖銳刺耳的嘯聲自遠而近。十年如一日不但擾人清夢而且將我的頂樓環境當作牠家的廚房餐廳,不但翻箱倒櫃,從養魚的水缸裡揪出大肚魚、蓋斑鬥魚,還面露凶光一付目中無人的樣子。紫嘯鶇原是伴水而生的,喜歡清澈溪流的環境。我們住的社區原有一條小溪,是紫嘯鶇固定每天巡弋的路線。因為溪溝妨礙了居民的交通,被加蓋封起來了。紫嘯鶇仍然在巷弄間穿梭,牠們改變了原來的習性,在公寓的花台、後院、頂樓間尋尋覓覓。鄰居們只知道有一隻「黑鳥」像鬼魅一樣,行為舉止詭異,動作機警誇張。殊不知紫嘯鶇是台灣特有種鳥類,是我們侵犯了這些「黑鳥」生存的空間。
很早以前就打算畫紫嘯鶇,遲遲沒有動筆總是覺得太容易了。牠們擁有全部鶇鳥的特徵,單一藍紫色,感覺畫起來缺乏挑戰性「沒有意思」。直到開始上彩的時候,才發覺藍紫色在紫嘯鶇羽毛上,呈現出來細微的變化,並非想像中那麼容易表達。藍色、紫色、灰色、黑色,在光、影效果之下各有巧妙,各異其趣,常常顧慮細節卻又忽略了大局,失敗了又重新描圖;灰心了又不得不重拾畫筆,也再一次畫得灰頭土臉。最後一次鐵了心,將失敗的作品拾回桌上,塗塗抹抹;修修改改,勉強還算是可以接受的滿意。
2008/07/27
黃尾鴝

幾年以前,關渡平原一直是攝鳥者練功必至的重鎮,因為那裡總有人在固定的地方,放置鳥類愛吃的食餌。其中,黃尾鴝算是比較熱門的餵食野鳥,牠們的忠誠度很高,只要看到有人靠近餵食地點,就會飛過來尋找食物。攝影者在牠出沒的環境裡,花樣百出的善加布置,各種攝影裝置紛紛出籠。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飼料食物,眾多野鳥們方便獲取食物,樂得擺出千姿萬態讓人拍照。於是野鳥攝影作品到處流傳,一張比一張精彩美妙。攝影者評比討論的話題,多半是相機速度和拿捏時機,於銳利度、鮮艷度也會斤斤計較。至於拍攝的是什麼鳥並不十分重要,只知道是羽毛鮮艷美麗的稀有候鳥。劉鳥也是因為有這樣的機會和攝影環境之下,才得以認識和拍攝黃尾鴝,也不得不感謝關渡的老先生,他是餵食野鳥的始作俑者。
此後,在七星山的冷水坑、陽明山、中橫、和中部平原也都曾經見過黃尾鴝的蹤跡,只是看見的多半是雄鳥,可能是雄鳥羽毛鮮艷,比較引人注目,而雌鳥樸實的粧扮,就算看到了,也以為只是像麻雀那種,屬於不以為鳥之鳥。
鉛色水鶇
圓球球,胖嘟嘟的鶇科小鳥看起來都非常具有喜感。由於身體渾圓,小頭,短尾,又總是抬頭挺胸,一雙像是插著兩根牙籤的細腳,活像是卡通裡的寶貝造型。鉛色水鶇喜歡在冷涼的溪流裡生活,牠們各自截取一段河域宣示據為己有。除了捕食、繁殖以外,為了維護自己的領域,同類間以彼此互相驅趕追逐為樂事。尤其是在繁殖季節的時候,雄鳥東追西趕,成天固守著雌鳥,防止覬覦者的野心。
溪流水域上方樹木倒懸,巨石嵯峨,沒有寬廣的飛翔空間,賴以捕食飛蟲為食的野鳥,不需要具備長途飛翔能力,卻要有媲美昆蟲的飛行技巧,精準、靈活一撲即能中的。水中露頭的岩石或是枯木樹枝,多半成為鉛色水鶇駐足據點,像這樣狹小的「點」不足以讓牠們行走移動,所以鉛色水鶇的腳只能停或站,確實就像插著肉丸子的牙籤一樣,只能支撐身體,不便行走、抓、攫。
鉛色水鶇雌雄不同羽色,雄鳥藍灰色,在陽光下呈現鮮艷的實石藍色,又不時擺弄炫耀磚紅色的尾巴。雌鳥灰色有水珠一樣的小白斑點,尾上覆羽則是大白斑點,搖擺的時候,像是發出一閃一閃的白色信號。
談到溪流野鳥的生態,常常讓我想起完整、自足、協和,一個自然環境的烏托邦。水域是生命所必需的環境,共飲一條河水的生物就會形成共命團體。在有人類的共命團體裡,常常為了己身利益強取豪奪、污染破壞,不但自食惡果也干擾了其他生物的生存權。然而溪流野鳥們利用溪谷環境維生,只是各取所需互不侵犯。雖然不見繁榮興旺;也沒有進步與方便,只有自然與和平,卻能夠長長久久永保安逸。
2008/07/25
小剪尾

高山溪谷裡來了四個手持長鏡頭的攝鳥人,其中兩位是野鳥攝影的大師前輩,另外兩個則是菜鳥級的生手。兩位大師憑著自己的經驗和地位,各自選定溪谷的一隅,架好攝影裝備,好整以暇坐定了守候野鳥。我們兩個沒有野外經驗的菜鳥,只好當個騎牆主義者,在兩強之間附勢游離著。忽然甲大師發現有了目標,一隻黑白相間的可愛小鳥,沿著溪谷一步一啄,慢慢的靠近來。甲大師趕緊連聲呼喚大伙兒過來一起拍照。因為在野外守候野鳥攝影,遇到好的機會並不多,見獵心喜原是人類的天性,無私者也樂得將好機會和大家一起分享。我們兩個菜鳥趕緊移到甲大師旁邊,同時也招呼了乙大師,並為他預留攝影的位置。可是那位乙大師卻不鳥不睬,一付「那有什麼了不起!」的表情,讓我覺得十分不可理喻。
溪澗裡的小剪尾愈來愈近,尖頭、尖嘴,體態像個小圓球,對比鮮明的黑白顏色,在溪谷環境裡發揮了保護作用。牠無視於三支望眼欲穿的大砲,忙著在水線上翻開落葉尋找小蟲食物,一直來到無法對焦的眼前,讓我們三個虎視眈眈的攝影者大飽眼福直呼過癮。我抽空留意乙大師在做什麼,一臉悻悻然又裝出不屑一顧的樣子。
堪稱有志一同的人,從事著單純的攝影工作,竟然也讓人與人之間複雜的情愫,在自然野地,高山溪谷裡發酵。原來,一個人自擁著「大師」地位,眼中是容不下另一個也叫「大師」的人。當甲大師呼喚的時候,菜鳥們可以趨之若騖,可是乙大師如果也跟著屈就過來,豈不是和我們菜鳥們一般見識,自毀「大師」級的地位了嗎?原來,野鳥攝影不止是攝鳥影而已,也是攝心機、攝名利、攝地位……啊!果然,兩位大師從此各懷鬼胎,在攝影路上志同而道不合,各自分道揚鑣。始作俑者只是一隻外表黑白分明;動作玲瓏巧妙;內心又毫無機算的小剪尾。
2008/06/23
金背鳩
週末朋友邀約去草山公園拍攝藍鵲。曾經僻靜的公園變得絮亂無章,車水馬龍、人聲雜沓。泡茶睡覺的、打球跳舞的、買吃賣喝的,現在又來了一群逐鳥攝鳥的人,手持各式各樣的攝影鏡頭,守候等待著藍鵲回巢準備大顯身手。我注意到兩隻金背鳩停在楓香樹上,俯視地面尋找遊客掉落的食物,隨時準備伺機而動,無視於往來遊園的人。
金背鳩是鳩鴿科野鳥中體型較大的種類,在低、中海拔山林裡棲息,能見度屬於中等。可能是因為體型大,腳趾短,無力攀附鉤抓,所以習慣停棲在較粗的樹枝上,時而縮著頭鼓著胸部;時而伸長脖子好奇張望。這時候,眾望所歸的藍鵲拖著長長的尾巴,塗抹著艷色口紅,穿著紅襪,戴著黑帽,和著嘎嘎聲千嬌百媚的出現了,立刻成為眾矢之的。牠們叼著掠奪回來的食物,眼光略帶邪惡。一會兒驅趕樹鵲和松鼠;一會兒下池塘洗澡;這裡飛飛,那裡跳跳,就像是粗俗綜藝節目的主持人一樣招引觀眾注目。
反觀池塘另一邊角落的金背鳩,溫文淑儒雅衣冠樸實,全身不帶一點招搖的氣息,一付馴和圓融心寬體胖的造型,知道的人說那只是「斑甲」鮮少有人聞問。
金背鳩利用乏人聞問的優點,同樣目中無人的飛下公園地面,以臃腫肥腴的體態一步一啄,不足,又顧而之他。
2008/06/02
紅鳩

我捕鳥的方法和設計陷阱的技術日益精進,昨晚設下的套索陷阱,今天一早就捕獲了一隻紅鳩。捕鳥和攝鳥一樣,都必需對獵取對象的習性、動作詳加研究,只不過紅鳩並非我的目的,真正想要捕捉的卻是泰國八哥。不過,「無魚蝦也好」,可憐的紅鳩腳上著了套索,並沒有特別掙扎,表情有些無奈的安祥。我必需加快動作,拍照、繫腳環、詳細紀錄各部細微的結構和特徵,然後稍加安撫以後放回自然。
「手中一隻鳥;勝過樹上二隻鳥」,野鳥攝影存在許多盲點,野地觀察也不能讓細部地方纖毫畢露,若不是親手檢視一隻活生生的野鳥,生態繪畫也就無法求真求實。紅鳩的體型比家鴿小,表情舉止看起來十分祥和溫柔。和一般鳩鴿科鳥類一樣,鼻孔蓋隆起,飛羽發達,腳脛短而粗壯。此外頭臉部羽毛柔細綿密覆蓋,沒有眉線和過眼線。紅鳩雄鳥身體羽毛呈褚紅色,雌鳥灰白色,頸部都掛著黑色項圈羽毛。因為足短身體較大,細碎步走在地上幾乎看不到腳。
放走了紅鳩以後,我再度整理捕鳥套索,撒下誘餌飼料。八哥們站在附近天線上冷眼旁觀,不時發出「嘎嘎」聲,好像嘲笑著說:「別鬧了,我們不會上當的!」
2008/06/01
頭烏線

聽說中部山區有一個新的攝鳥主題可以拍攝頭烏線。想像那是在一個小小山溝旁,十幾管長鏡頭和巨大的三角架環繞四週,焦點全都集中在一根形怪異的枯木上,可以容身的角落擠,滿了來自四面八方頭角崢嶸的攝鳥專家。鳥兒跳上枯木,相機快門聲像是機槍掃射一樣不絕於耳;鳥兒走了,專家們趕緊趁著空檔搬風卡位。若是鳥兒還不出現,專家們就開始互相吹噓自己相機的性能和豐富的攝鳥經歷。劉鳥缺乏人際關係,攝鳥的裝備簡陋,心裡想著:「到了現場一定也搶不到可以立足拍攝的位置。」頭烏線固然十分誘惑,還是打消了前去湊熱鬧的念頭。
就在我家後山公園裡,林木蔭蔭流水潺潺。在這個溼熱的季節,公園裡的植物鬱鬱蔥蔥。小溪溝兩旁岩石上鋪滿青苔,蕨類和水鴨腳海棠更是油油綠綠。水塘裡蜻蜓、豆娘紛紛爬出水面羽化,石牆碟爭相在溼地上汲水。這幾天氣候陰晴不定,我總是趁著雷陣雨來襲之前的上午,選個陰暗的角落等待拍攝紫嘯鶇,閒時畫寫一棵山黃麻或附近的昆蟲、植物。
山溝暗處忽然傳來清脆的鳥叫聲,起初以為只是斯文豪氏赤蛙的聲音不以為意,冷不防一隻像麻雀一樣的小鳥,從山坡上姑婆芋叢中飛出來,就停在前方落葉覆蓋的石桌上。野鳥頭頂兩道烏黑線斑,那不就是頭烏線嗎?這真是上天恩賜的良機,趕緊轉移鏡頭對準同樣感到驚惶失措的小鳥。這時候,一片山黃麻的黃葉翩然飄落,不偏不倚掉在頭烏線身上,將這隻驚惶失措的野鳥嚇得花容失色,立刻竄進幽暗深處。
頭烏線的數量並不稀少,卻是畫眉科鳥類中最神秘的野鳥之一。寧願隱藏在山溝水流陰暗處,絕少在陽光下拋頭露臉。好像希臘神話裡的回音女神一樣,只在深谷山洞裡發聲回音卻羞以見人。
頭烏線拍攝曝光1/60秒僅得一張,吉光片羽真可說是畢生所擁有的奇妙經驗。
2008/05/06
綠繡眼愛洗澡

最近我頂樓的野鳥十分興旺,可能是已經進入了野鳥繁殖季節,而我又恢復了每天餵食的習慣。曾經有一天,麻雀、斑頸鳩、八哥、紅嘴黑鵯、白頭翁、綠繡眼同時出現在僅容旋馬的平臺上。其中,綠繡眼雖然常見於公寓週邊環境,但是在頂樓上卻是稀客。牠們的個頭最小,三五成群出現時,和其他野鳥幾乎沒有互動關聯,既不和其他鳥類爭食;也缺乏野鳥社會的默契。動作迅速敏捷,自顧自的在花草叢間穿梭活動。我很好奇,綠繡眼飛來總是在杜鵑或槭樹上打滾,看起來不像是為吃;也不是為住,究竟所為何來?
觀察了幾天,我先確定了時間,約莫都是在太陽剛落山頭,開始迴光的時候,附近野鳥不約而同的群集頂樓。我躲在最角落的盆景後面,用偽裝布全身遮蓋。先是麻雀一隻接著一隻飛來,有帶著雛鳥出來覓食的;有尋找食物回去餵食的,嘰嘰喳喳非常喧鬧。接著一對白頭翁也來湊熱鬧,不停的嘎嘎聲好像是警戒又像是興奮不已的聲音。紅嘴黑鵯警戒心較強,只停在天線上向下張望,賊頭賊腦的八哥早就識破我偷窺的技倆,在遠處發出不肖的聲音。綠繡眼最後才出現,牠們從樹林裡像子彈也似的飛來,只輕輕「ㄗ」的一聲,開始在叢樹的葉子鑽來鑽去並不時拍著翅膀。一棵樹穿過一棵,其中一隻停在我眼前才30公分的樹枝上梳理潮溼的羽毛,之後又再一次撲向杜鵑葉片上打滾。我恍然大悟,原來我每天傍晚在頂樓上撤一把鳥飼料,放一些水果,並為盆景澆水。花樹的葉片上承接許多水滴,綠繡眼不吃小米,也不愛水果,牠們知道樹葉上有水珠,是來洗澡的。兩隻小不點浴後相約飛向葡萄藤上依偎在一起休息。不久又有一小群大約五隻綠繡眼,也是同樣行為如法炮製。
第二天,我這個盡心的主人為牠們準備了一個浴缸。用一個盛水的玻璃淺盤放在花盆上。可是小鳥並不領情,牠們不食嗟來之食,還是寧願相信「天然」的最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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